2007年7月21日,這是個對我們一家人來說非常重要的日子。

這一天,就要送爸爸最後一程了,卻也同時宣告了我再也沒辦法擁有爸爸了。我那陣子常感到胸口好悶,心好痛,但淚水卻沒有適時地滑落臉頰。
  

也許,真的是哀莫大於心死才會沒有眼淚;又或許是,我還沒找到方法面對失去爸爸的痛楚,所以只好忍,也只能忍。
  
在告別式的前一日我特別向公司請了假,一整天陪著媽媽打理著儀式事宜。對於我們一家三口來說,送爸爸的儀式必須非常嚴謹,一點都馬虎不得。正因為我們都有心要給爸爸一個最莊重典雅的告別式,所以更要仔細確認。 為的只是想讓所有來送別爸爸的親友們,都能在心中留下爸爸最好的一面。
  
媽媽在告別式的會場佈置時哭了好幾回,她總是望著爸爸的照片久久不能自己。我不敢讓自己瞥見媽媽,只好在會場裡埋頭地想將椅套都套好。那算是一種暫時逃避吧。因為我好怕見著媽媽哭,會讓我更痛苦。心疼媽媽失去伴侶的苦,心疼媽媽每夜只能孤獨地睡去。
  

多麼希望告別式上來看爸爸的人都能體會到我們是多麼地不捨爸爸,也能明白我們多麼地愛他。做完滿七後的我們先回家休息,整夜我都翻來覆去無法成眠,我想媽媽也是一樣。

我在床上想像著爸爸要被火化的樣子,眼淚就一直掉一直掉,完全停不下來。究竟哭了多久我也記不得了,只知道沒睡幾個小時就得啟程去會場告別爸爸了。

到了二殯以後,胸悶難受的感覺一直侵襲著我,胃也開始絞痛了起來。我知道自己一向很能忍,所以就算當我見到會場外牌寫著爸爸的名字,我還是沒有流淚。生性好強的我,非常不想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脆弱的一面。所以我很努力地一直憋一直忍,要求自己一定要堅強面對。

和弟弟去接爸爸大體的時候,真的是一種非常痛苦的折磨。你非得去看大體,非得去確認那是不是你要接的人。我深呼吸以後看了爸爸的臉。爸爸上妝後的臉白白的,身體被白布蓋著。工作人員待我點頭後就要我簽名認領爸爸的大體。在我簽名的那瞬間,我真的好希望躺在那裡的人是我不認識的人,而不是我最親愛的爸爸。

從領大體的走廊到會場途中,隨著樂隊的哀樂響起,一路上我都不停啜泣。哭到雙眼都被淚水給浸糊了,腳步也因路看不清楚而有些緩慢起來。但進入會場後,我怕媽媽見到我哭會更傷心,就趕緊止住眼淚,壓抑住自己情緒上的翻騰。

家祭時司儀幫媽媽唸了追思文,我聽到親友們都掩面垂淚。而我的追思文則由我自己唸給爸爸聽。看著爸爸的照片,我邊唸邊流淚,鼻涕也不爭氣地一直噴出來,哭花的臉實在羞於見人。一想到爸爸就這樣離開我們,實在是心好痛好痛,相當難以承受。
  

至少對我來說,我只好騙自己爸爸是出國遠遊,將有一段時間不會回家,否則實在無法面對。家祭在跪別父親養育之恩時,我又忍不住哭了一次。我想到爸爸一生都在為我和弟弟付出,而我卻再也沒機會回報他的養育之恩,就不禁一陣鼻酸。

上午八點四十分公祭開始前,會場就已經完全坐滿了。二殯的景仰廳是240人的座位。本來媽媽一度擔心會場會有些空位,對爸爸會有點失禮。沒想到來看爸爸的人真的很多,有留下簽名的就有三百多人,整場下來應該也有四百人參與。真的很謝謝來看爸爸的親友們,也很謝謝慈濟的代表為爸爸唸的經文。
  

由於我和弟弟.表弟表妹們等晚輩是家屬代表,公祭時間我們就不停地向來賓鞠躬致謝。我看到某些叔叔.伯伯.阿姨們都紅著雙眼送別爸爸,我想他們一定也很不捨爸爸的突然離去。媽媽整場典禮都一直哭泣,好幾次都差點暈倒,幸好有親戚幫忙攙伏才有辦法撐到最後。

瞻仰大體時我又再哭了一次,當時的我真的好怕棺木蓋上的那一瞬間我會崩潰暈過去。雖然我很清楚我將無法改變任何儀式,但是我真的好想讓時間靜止在爸爸睡得安穩的那一刻。將棺木推入火化場,是儀式裡最讓我無法承受的時刻,我跪在地上哭到雙腿發軟,站不起來。我知道爸爸一旦推進去火化,出來就要變成一堆骨頭和灰燼了。
  

他的形體會消失,就什麼也沒有了。我真的很不想要看到這樣的畫面。我喊得好大聲好大聲,好希望我能因此就留住爸爸,但是我明白一切還是要照規矩來。儀式最後順利地完成了,揀骨後的我也冷靜許多。我知道痛歸痛,該做的事還是要做。

下午到金寶山幫爸爸暫厝。山上的風景很美,工作人員也幫我們安排了一個簡單的獻花追思會。我跟爸爸約好,以後會好好照顧自己也會乖乖結婚,希望幾年後就能帶著新生的寶寶來看外公。也希望爸爸在天上一切安穩,可以自在地在各地旅行,有空再回來探探我們。

爸爸,不曉得您能不能感受到,我今天又想你了。

 工作的事情我都處理的還算妥當,希望您不要替我憂心。等到您的家一切都佈置完成,我和媽一定常去山上看您,永遠都在您身邊守護著您。我衷心希望您能幫助媽媽度過這一段最痛苦的時期。
  

我們一家人都永遠愛您,爸爸再見了。
  

下輩子記得換我來當您的長輩,讓我來好好照顧您,請您記住我們的約定。

西西麗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